出乎意料的,褚冥漾做的料理味道很好。
也不是說到底有多好吃,就是覺得好像有甚麼東西一路暖到心底,更有一種說不上的感覺在心裡緩緩滋長,那種怪異的感覺,冰炎自己也說不上來。

吃完一碗粥,冰炎忍不住又添了一碗,暖熱的粥,滑過食道,也暖了心底。

是不是生病了?他皺眉,望著自己的胸口。

今天九瀾來的時候,叫他檢查一下好了。



吃完碗裡的粥,冰炎拿起室內電話,撥了夏碎的電話。



「是我。」電話沒有多久便被接通,對方的聲音聽來有點訝異:「冰炎?你怎麼會用褚的家電打電話給我?」

「……褚救了我,我現在住在他家。」語音剛落,不意外地聽見自家搭檔的笑聲。

「我就說,哪有人會答應讓一個突然闖進自己家的陌生人住下來?也只有褚那個笨蛋了吧。」

「嗯,的確是個笨蛋。」冰炎不自覺放柔了語氣,敏銳的夏碎自然察覺到了,於是他的語氣也帶了些幾不可聞的揶揄:「褚的確是個笨蛋,你可不要對人家太兇把人家嚇個半死啊。」

冰炎從鼻腔裡不屑地冷哼了一聲,「他只要不要犯蠢就不會有事。」

「你不要總是把自己偽裝起來,褚是個很好的孩子,對他好點。」夏碎突然轉了語氣,令冰炎有些錯愕:「……嗯,我知道了,無殿那裏就交給你了。」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的轉句,夏碎也聽出來了,於是並沒有刁難。

「我知道,你好好養傷吧,保重。」

「嗯。」掛上電話,冰炎走進房間裡,打算先睡一下再起來。



但是為什麼,心底的那抹、怪異的感覺遲遲沒有散去呢?

為什麼在聽到夏碎要他對褚好一點時,心底會泛起酸酸的、有點悶痛感覺呢?



他真的不理解。

也許今晚真的要叫九瀾檢查一下了吧。











【章之參】《那,於夜色中蟄伏的。》【全】





你睡得並不沉,約略晚餐時間就醒了過來,看了眼時鐘,晚上五點五十。

從床上起身,略微理了下身上因睡眠而有些凌亂的衣物,走出房間進入浴室盥洗了下,冬天的冷水特別提神。

醒了醒神,你走進廚房,那人已經不在了,大概是回房了,晚上……煮清淡點的食物就好,再幫冰炎煨個鱸魚湯好了。

哼著自己的新歌走進廚房,你先將飯煮上,然後從冰箱裡拿出食材,熟練地動作著,大概是聽見外面的聲音,警覺性高的冰炎也走了出來,見到是你正在做晚餐,他便走到客廳小心地在沙發上坐好,開了電視看新聞。

怎麼覺得,這樣子的互動……挺像是一家人的……不對不對!

你猛然搖頭將腦袋中這種奇怪的想法趕出腦袋裡,把心思用在煮菜上。

很快的簡單的青椒炒肉絲和蒸蛋就好了,你還順便燙了點花椰菜,用個裝醬油的小碟子擠了些美乃滋後,將菜端了出去,而魚湯就讓他繼續在鍋子裡轉文火煨著。



「冰炎,吃飯了喔。」你一邊喊著,一邊將菜放好,拿起飯勺添了兩碗飯,再走進廚房拿筷子和湯匙。

冰炎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好,你把盛著飯的瓷碗和餐具遞給他,他淡淡地說了聲謝謝,早已習慣他的冷淡的你也沒有在意,只是搖了搖頭笑了下,表示不會。

你把一個湯匙放進裝著蒸蛋的碗,「如果要吃就自己舀喔。」為了方便對方不要起身,你將蒸蛋朝對方推了推,然後夾了些青椒炒肉絲進自己碗裡。

他點點頭,然後伸手舀了一勺蒸蛋進碗裡,接著便是一片沉默。



「對了。」他像是想起甚麼,抬起頭,「關於房租的問題……」

「啊啊。」你打斷對方,「沒甚麼的,那不重要。」你笑了下,「房租甚麼的不重要,反正我都是一個人住,如果真要算的話,你就付付飯錢就可以了。」更何況,一頓飯錢根本沒有甚麼。

「……」冰炎沉默了半晌,像是在思考甚麼,然後他點了點頭,「我知道了。如果需要幫忙,再跟我說。」

「嗯,我會的。」你笑著點點頭,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。



冰炎的食量不大,他吃下一碗飯之後就不動筷了。你趕緊把裝著花椰菜的盤子朝著他推了推,「多吃點花椰菜,對身體好。啊,這是用燙的,所以可能沒甚麼味道。」

「沒關係,我不挑。」冰炎點點頭,伸手夾了些花椰菜進碗裡,你趁這個空檔進了廚房把火關上,然後盛了碗湯,把湯放進電鍋裡繼續煲,將碗端到對方面前。

「這湯還沒有煮很久,可能還沒入味,你先喝,晚點我再盛給你,電鍋裡還有一小鍋。」你邊坐下邊說著,對方點點頭,卻是看著湯碗很久很久。

「怎麼了?」你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,連忙問著。

「只是覺得,我突然明白,夏之前住院時,被他弟當藥人補的心情了。」他皺起眉頭,漂亮的艷色眸裡卻閃著你看不懂的神色。

「可是……這其實還滿普通的啊,和千冬歲當時比起來的話。」你稍微愣了愣,你是記得有次夏碎大哥好像受了重傷,聽說連病危通知都開出來了,千冬歲可是難過到連訓練課程都沒心情上了。

「……是嗎?」他笑了下,「也是。」

「其實鱸魚湯也不能多喝啦,怕你傷口新長的肉凸出來,等過幾天拆了線,我再去替你買美容膠布。」說完,你低下頭繼續進食的動作,卻錯開了對方望著你的那複雜的眼神。



之後,冰炎就在你家住下了,身為一個沒啥知名度的小咖藝人,倒還是有時間每天做飯的,看著對方的傷口在拆線後短短的幾天內就完全癒合,只留下一條淡淡的粉色疤痕,這讓你有點不能理解。

「組織內的藥物。」他淡淡地說,而你則是點點頭,說的也是,身為殺手難免會受傷,殺手組織裡總是會想辦法研發促進傷口癒合的藥物,只不過這種癒合速度……如果拿去賣,這藥一定是天價吧。

「你又在亂想些甚麼?」冰炎的聲音讓你瞬間回神,連忙搖搖頭:「欸?沒甚麼。」

「……」顯然在這幾天已經了解你的思考模式,冰炎並沒有多說甚麼,只是低下頭去檢視著自己只剩下淡淡粉色的傷口。

你這時才像是想到甚麼,從包包中拿出了冰炎用剩的美容膠布,只貼了一次,所以量還有很多,「還剩很多呢,可是現在看這癒合的程度,似乎用不到了。」

「……謝謝。」他突而其來的道歉,讓你愣了下,旋即露出一個笑容。

「不用道謝啦,看到你這麼快就好了,我也很開心啊。」說著,你看了眼時間,快五點了,也該去煮飯了,「差不多要去做飯了,今天要做多一點,等等夏碎大哥會來看你,會跟千冬歲一起過來,他應該跟你說過了吧?」你知道他跟夏碎大哥有在通電話,在得到對方點頭回應後,你走進廚房,拿出餐具在桌上擺好。

等你做好菜時,千冬歲和夏碎也到了,你招呼著二人進屋,在餐桌前坐定。

你把飯添好,一一遞給他們,「可以開動了,不用等我。」說完,你走進廚房裡將電鍋裡煲著的湯端出來,放在餐桌上的隔熱墊上面。

冰炎已經慢慢地在進食,千冬歲還是沒動筷,但盯著桌上的菜餚,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,夏碎則是帶著一臉詭譎笑意地盯著冰炎直看,你對此詭異的氣氛感到疑惑。

「怎麼了嗎?千冬歲和夏碎大哥快吃吧,我做了很多。」連忙開口打破這讓人不舒服的氣氛,你坐下拿起筷子,見二人還是不動,便有點遲疑地開口:「到底怎麼了?」

千冬歲突然笑了出聲,深吸了一口氣,一邊壓下心中的笑意,一邊開口:「沒事,只是覺得漾漾好賢慧。」

「咳、咳咳咳咳──」你送進嘴裡的米飯差點把你嗆死,一旁的冰炎卻默不作聲地走進廚房倒了杯水給你放在桌前,其他二人見到了,終究是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。

「到、到底有、有甚麼好笑的!」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,你惡狠狠地瞪著二人,那被瞪的二人竟是對視一眼笑得更歡了。

「別理他們。」冰炎淡淡地開口,不知何時已經坐回位子上慢條斯理地繼續進食。



喔漏你也不想理啊,可是他們就是笑得讓你很不自在啊!

一邊想著,一邊往嘴裡塞飯菜,這頓飯到底是吃得渾身不對勁。



好不容易吃完飯,把剩菜處理好、冰起來,你收了碗筷走到廚房裡洗碗,千冬歲也跟了進來幫忙。

見到友人唇畔那抹遲遲未散的笑容,你忍不住開口了:「你到底在笑些甚麼啊?從剛剛吃飯就一直見到你在笑,笑得我渾身發毛。」

「因為你們看起來超像夫妻的。」千冬歲忍不住笑了出聲,而你瞬間炸了。

「去、去你的──」你忍不住用充滿泡沫的手去荼毒友人的臉頰,被友人笑著格開。

「漾漾,你對冰炎的觀感怎麼樣?」停止笑鬧,千冬歲突然開口問道。

你愣了一下,似乎是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然這樣問。

「冰炎嗎?雖然很冷淡,可是他的確是個好人,他的冷淡並不是發自於內心,而是一種保護。」你想了一下,然後開口。

「我哥跟他搭檔這麼多年,第一次見到他替人倒水,剛剛他可是愣住了呢。」千冬歲想到自家兄長那愣住的臉就忍不住發笑。

「欸?可是他常常幫我做家事欸。」你抬眸,有些訝異地望著自家友人。

「……你該不會以為那是房客對房東的報答吧?」千冬歲的語氣裡帶著些無奈,見到你點頭,他更是嘆了一大口氣:「遇上你,冰炎真是上輩子沒燒好香。」

「甚、甚麼話啊你!」你差點沒被口水嗆到,甚麼上輩子沒燒好香?你可是幫了他很多好不好!

「他喜歡你。」友人吐出的這四個字宛若在你的腦海裡投下一顆震撼彈,震得你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。

「他、他、他、我、我、我……」你幾乎說不出話來,「怎、怎、怎、怎麼……怎麼會!你在開玩笑吧!」終於找回自己聲音的你連忙反駁著。

那、那樣子的人,怎麼會喜歡自己?今天又不是愚人節,千冬歲到底在開甚麼大玩笑啊!

手忙腳亂的你,不慎將手裡滑溜的瓷盤摔在了水槽,發出一聲極大的脆響:「嗙啷!」

「啊啊糟糕──」你驚呼的同時,冰炎也出現在廚房裡,見到你將盤子摔碎了,他拉著你的手打開水龍頭洗乾淨,檢查你的手上有無傷口,確定你沒有受傷後,他推了推你的肩膀:「笨死了,出去外面待著,我洗。」完全無視在一旁笑得歡快的千冬歲,冰炎逕自洗起碗盤來,千冬歲連忙洗了手跟著有些愣住的你出來。

「你還看不出來嗎?」千冬歲拉著你到沙發上坐下,夏碎也帶著一臉詭異笑容坐了過來,開口:「冰炎一聽到東西碎掉的聲音就立刻衝進廚房裡看喔──」最後一個字的音明顯變調,而且刻意拖長音,你深深地呼吸著,冷靜,那是夏碎大哥,不能打、不能打,打了千冬歲會翻臉,冷靜冷靜你要冷靜。

「就說漾漾很遲鈍了,他完全沒有發現。」千冬歲轉過頭去對自家兄長說道,夏碎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。

「其實就連冰炎都沒有發現,他自己喜歡上褚了吧。」夏碎突然的開口讓你愣住了,「除了一開始住在你家時有打電話通知我之外,他從沒有主動打電話給我,都是我打過去給他,言談之間充滿了褚的話題,其實也許他自己都沒有發現,他對褚的感情已經超出他所想像的了。」

「認識冰炎這十年來,我從沒有看過他對任何人這麼上心過。」夏碎突然換了一個表情,十分嚴肅的語氣配上卸去以往溫和笑容的認真表情,在你的心底敲了一記響鐘。

「可是,我……」你沉默了下,像是在思考著甚麼,半晌才複又開口:「我和冰炎是不同世界的人吧,這樣子的喜歡,也許只是一種缺乏別人關心而把依賴當成喜歡啊……」

「冰炎沒有依賴你,也沒有苛求你的關心,既然如此,他為何要關心你?如果真是這樣,他為何因為你打破了一個盤子而將你趕出廚房、自己洗碗?褚,不要騙自己,你在逃避。」夏碎吐出的語句字字敲在你的心板上,讓你有些不知所措。

「我、我、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」突然發現自己的心似乎對冰炎也是有感覺的,你有些慌張,那樣的人……自己真的可以喜歡嗎?

「褚,不要騙你自己。」夏碎拍了拍你的肩,「你喜歡他,而他也喜歡你。」

「……我知道了。」你吐出一口長氣,「我不會主動開口,也不會去點破,如果他沒有發現的話,就這樣子好了,同時,我也希望你們可以保密,甚麼都不要說。」你閉上眼,似乎有些無力。

「……你還是在逃避啊,褚。」夏碎嘆了口氣,「算了,也罷,讓他自己察覺也好,我也省功夫。」

「我……」你正要開口時卻聽到冰炎把烘碗機關上的聲音,看到對方已經走到廚房門口,你連忙停止話語。

冰炎從廚房走了出來,抽了張紙巾一邊擦手,一邊走了過來。

「在講甚麼?」見到你們因為他出來而停止交談,他開口問道。

「沒事。」夏碎笑了笑,「只是在講你居然去洗碗了,我看天要下紅雨了。」

「……總比某個笨蛋去撿碎片撿到割破手指好。」某人銳利的艷色瞳眸一掃,你立刻心虛地低下頭去數灰塵。

「漾漾只是不小心,冰炎你就別糗他了。」千冬歲開口替你解圍。

「冰炎,我有點話要跟你談,漾漾,可以借我們一個房間嗎?」夏碎一改方才的輕鬆語氣,轉過頭對你問道。

你愣愣地點了點頭,「可以啊,你們去冰炎的房間談吧。」你指了指房間的方位。

「謝謝。」說完,夏碎便和冰炎走進房間裡。

「是公事吧。」你看了眼關上的房門,朝著千冬歲道。

「也許,說不定是有新任務。」千冬歲聳了聳肩,「不過應該不會太危險,畢竟冰炎的傷才剛好,夏碎哥的身體也沒有痊癒。」說到夏碎時,千冬歲的眼鏡鏡片還反光了下。



也許那時夏碎大哥的受傷真的讓千冬歲嚇到了吧。那時夏碎大哥的傷很嚴重,據說是從右肩到胸口的斜切大傷,那時千冬歲真是瘋了,到現在夏碎大哥的身體還沒有很好,所以千冬歲總是三天一小補、五天一大補的幫他燉補品,夏碎大哥雖然無奈但也沒有看過他拒絕千冬歲的補藥。



「夏碎大哥的身體好多了吧?」你順勢開口問道,提到自家最愛的兄長,千冬歲眼睛立刻亮了起來,聲音也輕量許多。

「嗯,雖然好很多了可是還是得好好調養才行。」看到千冬歲那一副認真推眼鏡的樣子,你不禁在心中為夏碎受傷後充滿補品的人生感到悲哀。

「話說回來,漾漾,如果冰炎跟你告白,你會接受嗎?」千冬歲的話讓你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。

「怎、怎麼突然──」你有些窘迫地看向一臉認真的友人,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,可是友人的表情卻認真到你無法無視。

「應、應該是……不、不會吧……」被好友的眼神盯到忍不住仔細思考了下,才有點困難地開口,「畢竟,從一開始的起點就不一樣了。」



他是個殺手。而你只是一個小透明藝人而已。一個行走在黑暗中,一個則站在公眾面前,就算你並不紅,但你是個藝人確是個不爭的事實。



「……為什麼不行?」千冬歲輕聲問道,「只是因為這樣子就要放棄,漾漾你不覺得太可惜了嗎?」

「……我、我也沒想過我會喜歡上一個男人……」你的聲音比你想像中的還要輕,可一向對聲音敏銳的千冬歲自是聽見了,也察覺到裡面帶著的茫然。



你是褚家的獨子……喜歡上一個男人,會被媽打死的吧?而且,他還是一個隨時會有性命危險的殺手。

「漾漾,問問你自己。」千冬歲望著你,黑色的眸子裡隱隱閃動著淡淡的光芒,彷彿能夠直直地望進你的心底。

「……船到橋頭自然直吧。」最後,你僅是吐出這句諺語,深深嘆了口氣。



你還沒有準備好,和一個身分如此危險且是同性的人在一起,儘管這是你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。







        ※儘管再怎麼逃避,都無法逃脫,那蟄伏在夜色裡,益發繁茂的情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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